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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守心理诊疗一线 他用温柔治愈阴霾

发稿时间:2026-09-05 14:25:00 来源: 中国青年网

  中国青年网讯(记者 蔺洁丽) 每周六,李奇光会把诊室从陕西省精神卫生中心·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“搬”到12公里外的一所高校校医院。在那里,诊室的门牌上不是“心理门诊”,也不是“精神门诊”,取而代之的是“睡眠门诊”。

  “睡不好,是被大家允许的就医理由。”作为从业十余年的精神科医生,李奇光见过太多因为病耻感迟迟不肯就诊的人。于是,“睡眠门诊”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“入口”。推开那扇门,医生们和患者从失眠聊到压力,从压力聊到关系,再从关系一步步走进那些藏在心底、说不出口的痛苦里。

  在高校校医院的一众门诊中,睡眠门诊成了最隐秘的“香饽饽”。“每半天15个号,放出来就秒空。”但这15个号,远远不够。李奇光几乎每次都加号,接诊到一两点是常态。但他不觉得这是负担——比起在专科医院重症患者的长周期治疗,这里更像是“在问题还没失控之前,伸手拉一把”。

  从热爱开始 获得更多的职业成就感

  23年前,对电子通信感兴趣的李奇光,误打误撞被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精神医学专业录取,成为一名医学生。“那就干一行爱一行!”他没太多纠结,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走进了校门。从本科一路到博士,“精神病学”这四个字贯穿了他整个学生时代。


李奇光正在询问患者的身体状况。受访者供图

  毕业后,李奇光成为湘雅二院精神科的一名住院医生。2011年,确诊精神分裂症整整五年的小文(化名)找到了李奇光,在此之前,小文已经辗转多家医院,病情却像一团拧死的结,越解越紧。

  回想起小文,李奇光脱口而出“天才学子”——当同龄人还在背诵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”,小文早已坐在高校少年班的课堂里,成为家长口中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

  “第一次见到他时,就像一个流浪汉。”李奇光没有急着下结论。他把那一摞厚厚的既往病历翻来覆去地看,拉着小文的父母,一遍一遍地问,只为了解那些病历上没有写出来的细节。复盘以往方案、调整药物剂量、重新搭建治疗框架……新一轮的治疗开始了,但这一次,和以往不太一样。经过近一年的干预,从洗脸洗衣,到一步步回归正常生活,每次复诊,李奇光都能在小文身上捕捉到明显的变化。

  最后一次见到小文的父亲,他是专程来道谢的。看着那双真挚的眼睛,李奇光忽然理解了多年前带教老师说的那句话,“精神科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人,接住的是一个人的性格、过往、尊严、家庭与整个人生。”

  从转变开始 治愈的坐标在移动

  “最开始心里很胆怯,总觉得什么病症都看不好。”回忆起刚入行时的状态,李奇光形容“心里头总悬着一块石头”。后来工作了两三年,石头落了地,生出一种笃定——精神科不过如此,翻来覆去就是幻觉妄想、抑郁情绪那几样。再后来,又过了两三年,他再次不确定了。

  这份不确定,来自精神心理科的特殊性。相比其他专科门诊,精神心理科的诊疗没有所谓的“金标准”,除了评估量表,更多依靠的是医生对患者的现场观察,以及对过往大量病例总结归纳而来。随着从业年限增加、接诊案例变多,李奇光不再只关注患者的具体症状,而是更加关注导致出现症状的深层次原因,结合患者的生活经历、家庭教育、人格特质等进行全面判断。

  比专业认知转变更剧烈的,是门诊室里的现实。2019年,土生土长的西安人李奇光,选择回到家乡,进入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。在日复一日的门诊中,他的诊疗重心逐渐从传统的精神分裂症向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转变。

  “以前门诊挂10个号,大概有8个是精神分裂症这类重症患者;可现在,10个号里连一个重症都很难见到,几乎全是抑郁、焦虑的轻症患者。”从重症到轻症,从成年患者到青少年面孔,这一变化,不仅折射出社会心理需求的迁移,也让他重新思考着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的责任与方向。

  为什么变了?在李奇光看来,最直接的原因是“大家对精神心理疾病的看法变了。”从前,长期失眠、心慌、情绪低落会被认为是矫情,就算自己觉得不对劲,也不敢说,怕被人当成“精神有问题”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国家这些年对精神心理健康知识的普及,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:焦虑、抑郁像感冒一样,是一种可以治疗的病症。


李奇光日常巡查患者病例。受访者供图

  与此同时,门诊里青少年面孔的增多,对于李奇光而言,这不只是一个统计学现象,更是一次职业重心的主动调整。“当精神科医生面对的不再是与社会脱节的重症患者,而是仍在成长中、人格尚未定型的青少年时,诊断书上的每一行字都承载着更复杂的重量。”李奇光说。

  从细微开始 撕掉刻板的标签

  从业十年来,李奇光看到了太多因为病耻感而耽误病情的患者。在他看来,病耻感是一种隐秘的暴力。“弱化患者的病耻感是我们医生的责任。”

  所谓病耻感是患者因患病而产生的一种负性情绪体验,且往往和自我污名化产生联系,以羞耻感或被歧视感为主,常常会影响患者的治疗和康复。它广泛存在于各个医学领域,尤其是精神疾病。

  “对于青少年而言,他们正处在身份认同尚未定型、自我价值感极其敏感的年纪。他们害怕被同学议论、被老师区别对待,更害怕被贴上标签。”李奇光说,这种恐惧,往往比疾病本身更早抵达,也更难驱散。

  改变从打破围墙开始。2024年起,随着院长钱露为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带来的新理念,医院开始把专业的精神心理门诊从专科医院延伸出去,布局到西安市第一医院、西安市中医医院等各大综合医院,同时下沉到长延堡社区服务中心等基层医疗站点。此外,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还把专业治疗带进了校园,与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合作开设了“睡眠门诊”心理咨询服务,为更多大学生提供触手可及的心理支持。

  “通常校医院的号比我们精卫中心更火爆。临时来都加不进去。”李奇光说,这套“去机构化”的诊疗模式,彻底打破了传统就医环境带来的压迫感。学生可以在熟悉的生活环境完成医疗咨询,不再顶着他人异样的眼光去专科医院。

  来自外地的大一新生刘鑫(化名)便是这间门诊的受益者。远赴西安求学的他,面对陌生的环境以及来自优秀同辈的压力,出现了持续性失眠、情绪低落等情况,甚至产生了休学的念头。睡眠门诊成了她为数不多愿意走进的地方——因为“睡不好”这个理由,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奇怪。李奇光并没有急着下诊断,而是在一次次对话中,了解刘鑫藏在心底的痛苦。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,刘鑫重新找回了对学业的热情,那张曾经写满迷茫的脸上,再次有了笑意。

  “在学校接诊到下午一两点是很正常的事。”李奇光说得轻描淡写。但这背后是一次次的加号、一次次的倾听、一个个像刘鑫一样被接住的年轻人。“撕掉病耻标签,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卸下包袱,这件事没有捷径,只能从细微处一点一滴做起。”李奇光说。

  行医18年,李奇光完成了自我成长,也悟透了从医初心。如今,他依然每周六坐在那间校医院的诊室里。窗外的校园四季轮转,而窗内,只有一位愿意聆听的医生,和一座从细微处搭起的桥。

责任编辑:张亦弛